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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女拜寿》:一部可以戏说的正剧

时间:2018-12-19 11:15:49  |  来源:本站发布   |   作者:文/张湘彦  |   录入:admin

      所谓“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莱特”,一部优秀的戏剧作品总是具备并向观众提供丰富而多元的解读和阐释的空间和可能。在第六届湖南艺术节的八台复排经典戏剧目展演中,《五女拜寿》不出意外地赢得了所有观众的喜爱,获得了一致好评。
      据相关资料介绍,这部戏阵容强大,有八个国家一级演职人员,也着实让现场观众赏心悦目,大呼过瘾。舞台上的每一个演员都把角色表现得活灵活现,有血有肉。可以说,这部戏没有主角,没有配色,是一个整体的杰作!更为关键的是,其整部戏,戏里戏外,皆是文章。
细说:家事百态,每一个观众都能感同身受
       熟悉西方戏剧史的观众,在观看《五女拜寿》的同时就能联想到其故事情节脱胎于莎士比亚的《李尔王》。
      剧作家顾锡东在《为越剧“小百花”写戏》一文中就谈到了他在创作《五女拜寿》时,“一下子就联想到莎士比亚《李尔王》中所描写父女关系的种种变化”。
      从故事的基本构成来看,《五女拜寿》与莎士比亚的经典悲剧《李尔王》具有相似性,主体情节说的都是父母失势后在女儿家的碰壁。《李尔王》中的大女儿与二女儿之所以不理睬父亲,是因为她们已经榨光了父亲的财产和权力,《五女拜寿》则更为复杂多样,其选择的故事节点,也决定了它对观众的感染力。自20世纪80年代创作以来,这部戏已经达到了百看不厌,感人至深的艺术效果。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五女拜寿》用五个家庭之间发生的故事,将这句话艺术化的搬上了舞台。一开场就在杨继康的寿堂之上上演了一部精彩好戏。大女婿是尚书之子,二女婿是苏州首富,四女婿、五女婿也是官宦之家,四个女婿都带来一份大礼给老丈人祝寿,只有三女婿一家穷困潦倒,两手空空前来拜寿,小小一个寿堂顿时呈现了芸芸众生相,世人嫌穷爱富的丑恶嘴脸在这个小小的寿堂展现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剧情,杨继康的兄弟杨继胜得罪严嵩的消息传来,前来拜寿的四个家庭为躲牵连纷纷回家,只留下丫鬟翠云陪伴;被抄没家产削为平民的杨继康夫妇无奈之下投奔四个亲生女儿,却接连被拒。
      先是大女儿孝顺,可是大女婿坏。在夫为妻纲的时代,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当家的大女婿喻子云认贼作父,并冷血地拒绝了杨继康夫妇的投靠。
      其次是二女儿坏,二女婿也坏。为了母亲的三十万私房钱,二女儿杨双桃假装孝顺,一旦得知实情,立马变脸,刻薄地对待无依无靠的父母,将他们拒之门外。
      最后是四女儿四女婿、五女儿五女婿都想尽孝,可是他们的父亲陈松年(同时也是杨继康的好友)却畏惧严嵩的淫威,不敢收留,也将杨继康夫妇拒之门外。
      顾锡东先生重视写普通人,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写人的命运为社会伦理道德和思想风尚所影响。所以,《五女拜寿》中四个女儿将父母拒之门外的复杂原因,导致了其故事复杂的主题。更为重要的是,较之《李尔王》,以及黑泽明用来致敬的《乱》,那样的宫廷生活,距离当代观众则太过遥远。而《五女拜寿》直接就是以人情冷暖的家庭生活来切入,一切内容无须背景介绍,每一个观众皆可感同身受。
      这个戏的结尾处,三女婿夫妇不计前嫌,不顾身家性命,收留了走投无路的钦犯杨继康夫妇,通过读书求取功名并最终曲线救国替杨家平反昭雪,杨继康最终官复原职。婢女翠云对主子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并最终从一义仆华丽转身,被杨继康夫妻收为义女,并嫁状元之弟为妻,从社会最底层上升到社会最高层。最后认贼作父的大女婿、只认金钱的二女儿二女婿也都受到了惩罚,而在权臣面前不敢伸张正义的亲家公也遭到了揶揄。可谓是好人好报,恶人恶报,假丑恶受到谴责,真善美得到弘扬,这种寓教于乐的编戏和演剧模式,既让观众感受到了戏曲艺术那股久违了的清新和愉悦,又能在思想层面上给予当下观众以正面的引导和启示。
      细说家中众生相,并达到了以情感人,以生活感人的艺术目的;然而,这还只是大戏刚开锣。
戏说:历史大潮,此处不用大白脸出场
     说起大白脸,观众第一反应是曹操。反而严嵩这个“又一个”大白脸,还不是那么出名了。
      尤其值得耐人寻味的是,在《五女拜寿》的舞台之上,从始至终也没有出现过严嵩这个人物,而是需要观众自行脑补一个“大白脸”在幕后。
      这样的设置,其实正好和另一个与奸臣有关的戏曲作品《红梅记》形成了对比。《红梅记》中的奸臣是南宋末年的贾似道,其剧情的开始,是“某日贾似道带领众歌伎出游西湖。其中有歌伎李慧娘,偶言裴舜卿美哉少年,被贾似道残忍杀害。”该剧之中的李慧娘怒斥贾似道一节,亦是最为经典的部分。
      但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尽管《红梅记》跳出了宏大叙事,奸臣贾似道作为反面主角的直接出场,多多少少带有刻意涂抹的痕迹,使之难免代入进相关的历史叙事和宏大背景之中。
     《五女拜寿》则反其道而行之,权奸严嵩从始至终并未出场,其所有笔墨都来自剧中人物的描述,从而具备一种第三方评论的中立色彩。亦如此,这种间接提及、碎片化拼合的形象之中,严嵩父子的大白脸本质,也就不用直接在舞台上出场,亦不用涂抹一张“大白脸”来直接注脚了。
      结果,养女三春及女婿邹应龙对杨继康夫妇的收留,也让剧中的人物形象更加丰盈。尤其是邹应龙作为历史人物,亦如剧中所述,上疏弹劾严嵩、严世蕃父子,并成为扳倒严嵩的一个关键人物,恰恰和剧中没有出场的“杨继胜”这个本身暗指历史上上疏力劾谈何·严嵩“五奸十大罪”,遭诬陷下狱并遇害的著名谏臣杨继盛,形成了一个历史节点上的呼应,亦逐步将斗严嵩的历史大潮,通过一个类似“三家巷”一般的人生路选择,变得更为鲜活和更有现实意义。
      不直面官斗的正面冲突,不安排大白脸直接登台,《五女拜寿》舞台上演的人生百态,给观众另辟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也就在细说家事、戏说史事的同时,演变成一部更有史诗感和真实感的正剧。
文/张湘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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